我自己幼年出家,也受过这样的教育。我们到戒场受戒的时候,戒师们坐成一排,严阵以待地盘问我们:
‘你们来受戒是自己发心来的,还是师父叫你们来的?’
有人抢着回答说:‘老师慈悲!是弟子自愿发心来受戒的。’
戒师听了,不发一语,拿起藤条,就是一顿抽打,然后说:
‘你好大胆,你师父没有叫你来,竟然敢来。’
换了另一位戒师,同样地问你:
‘你来受
戒,是自己要来,还是你师父叫你来的?’
刚才看到有人被打了,心有戒惧,赶快见风转舵,小心翼翼地回答说:
‘老师慈悲!是家师要我来受戒的。’
自以为回答得很好,谁知道又是一顿毒打,边打边说:
‘喔!如果你师父不叫你来受戒,你就不来受戒了吗?’
低头一想,也有道理,如果师父不嘱咐自己来受戒,难道自己就不知道发心了吗?再换一位戒师,仍然是同样的问题,有了两次的经验,这回赶忙灵巧地说:
‘师父叫我来受戒,弟子自己也发心来求戒法。’
这样的回答一定万无一失了?出乎意料的,又挨了一顿打,打了之后还说:
‘你很滑头。’
这一关总算过去了。到了另外一位戒师那里,话题转变了:
‘你过去有没有杀过生呢?’
杀生罪孽深重,怎么能说杀过生呢?赶忙摇头说:
‘没有杀过生。’
‘喔!你在家里蚂蚁没有踏死一个,蚊子没有打死一只吗?分明说谎!’
于是又辟辟叭叭一顿打,说谎该打,倒也心服。又换了一位,还是同一问题,只好照实承认:
‘报告老师!弟子杀过生。’
‘罪过哟!罪过哟!’
鞭落如雨下,到了最后,不论戒师问什么话,根本就不想回答了,只能无可奈何地说:
‘老师,您要打尽管打好了!’
我们所受的那种教育,是以无理来对待有理,是以无情来对待有情。在无理、无情的情形之下都肯低头,那么在真理面前还不能信受奉行吗?老师的无情无义,实际上是为了渡化我们这些顽强的有情众生所用的权巧方便,这种无情,其实是一种大慈悲!我自己经常感到很幸福,因为我们受过这样严格的教育,好比废铜烂铁被投掷在大冶洪炉中烧炼成钢一样,虽然艰辛,今日回想起来,实在是一种福报。对于现在的青少年们,我常常感到很遗憾,在这个时代里,最大的损失我就是在教育里缺少了一种接受磨练的精神,而这种恨铁不成钢、陶铸后学的大慈悲,需要更大的爱的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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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:阳光普照